作者 | 夏秋
气味的“隐形语言”
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描绘了这样一个片段：“一小块玛德琳蛋糕浸入红茶，尚未咀嚼，便以一种可贵的精神充实了“我”，童年的街道、姑妈家的房间、似曾相识的情绪，一同被唤醒……”
我们也有属于自己的玛德琳时刻——下过雨后泥土清新的气息、体育课后教室里不可名状的“人味”、许多年前外婆塞到手里的糖果的薄荷味……每种气味仿佛都带有情感，能够将我们带回到过去的某个时刻。
气味，无所不在却又常常被忽视，它悄无声息地影响着我们的情绪、记忆，甚至可能会有“点燃爱情”的魔力。
（图源网络，侵删）
疑似“爱情气味” 的类固醇
在动物世界中，它们没办法像人类一样用语言交流，气味便成了它们交流信息的重要途径：雌蛾释放信息素吸引数公里外的雄蛾，蚂蚁通过气味标记路径，狗通过嗅闻辨别身份与情绪。
信息素是动物之间社交的语言，可以传递交配、繁殖、食物、危险等与生存相关的信息，那么从进化的角度来看，我们人类是否也存在用气味传递信息的机制呢？
其实有许多现象在暗示人类信息素的存在：
女生宿舍的月经同步现象;
谈恋爱后只要对方在身边就会莫名安心;
以及......说不上原因的“一见钟情”。
科学家曾发现两种发挥着类似动物信息素作用的化学物质——雄甾二烯酮和雌甾四烯醇，它们也被称为“点燃爱情的火花”[1]。
雄甾二烯酮最早在男性的汗液中被发现，但它也存在于其他体液和分泌物中，如唾液和皮脂，它广泛参与人类之间的化学信号传递，在舒缓压力、改善情绪状态上有一定作用[2]。
雌甾四烯醇则常见于女性体内，存在于尿液、汗液以及皮肤分泌物中，其浓度会随着女性的生理周期发生规律性变化[3]。一些研究发现，当人们接触到这种化学信号时，往往表现出更放松的情绪状态。
不同于一般的“气味”，这两种物质都没有味道，它们对我们行为的影响往往是难以察觉的。
曾有研究者让男性志愿者连续数天穿着同一件棉质T恤以收集体味样本，然后邀请女性对这些气味进行评价。结果发现，在生理周期的不同阶段，女性对不同T恤的评价会出现明显的变化。这或许提示我们，我们对气味的偏好可能来源于进化中形成的生物学机制[4]。
需要注意的是，人类是否真正像其他动物一样拥有明确的信息素系统，目前在科学界仍然存在争议。但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人体气味中的化学信号，可能在微妙地影响着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
气味如何悄悄影响我们的“性别感知”
我们知道，男性和女性对于气味的偏好是不同的。例如，香水会分为男香和女香，男香往往带有更多木质、烟草或辛香调，而女香中花香、果香更常见。
那么气味会影响我们对性别的感知吗？
早在1978年，研究者就试图探究腋下气味是否能传递性别信息。研究人员让受试者闻不同性别的腋下气味样本，结果发现，仅有少数人能够准确判断气味提供者的性别——大多数人更多是依据气味的强度与愉悦度来推测性别：那些被认为气味更浓烈的样本，更可能被归类为“男性气味”[5]。
近年，一项研究进一步从行为层面上揭示了两种类固醇如何影响着我们的性别感知[6]。研究者让被试观看由多个光点构成的“运动小人”，这些小人只有行走姿态，没有面孔和声音。研究者可以调节运动小人的步态，从明显男性化到明显女性化。与此同时，三组被试分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于雄甾二烯酮、雌甾四烯醇或对照条件的气味环境中。
性别模糊
男性化
女性化
结果发现，当呈现的光点小人运动步态处于性别模糊的状态时，如果被试闻到女性相关的化学物质，会更觉得小人是女性；而闻到男性相关的化学物质后，会更觉得小人是男性——尽管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闻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
“气味相投”？气味会影响我们对他人的好感吗？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对于某类气味的偏好，可能写在你的基因里。
有研究者曾让参与者仅凭他人穿过的T恤气味来判断对方的交友潜力。结果发现，人们往往更容易被与自己免疫系统基因差异较大的个体吸引，认为对方的交友潜力更高。这或许也是我们在进化过程中保留下来的本能，与MHC（ 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一组编码免疫系统关键蛋白的基因群）相差较大的个体结合，可能有助于后代获得更丰富的免疫基因组合，提升后代生存下来的概率[7]。
不过，我们对他人气味的偏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这项研究还发现，一次愉快的面对面交流，能让参与者对同一件T恤的气味评分平均提升12%。换句话说，当我们对一个人的整体印象变好时，也可能更喜欢对方身上的气味。
或许我们很少意识到，但在人与人靠近的那一刻，空气中的那些化学分子，已经先一步影响着我们对彼此的印象。气味就像一种隐形的社交语言：我们很少注意它，却可能在无意识中通过它传递着关于自己的信息。
如果失去嗅觉，我们会失去什么
曾经有研究者直言“人类不需要嗅觉”。的确，相比起视觉和听觉，嗅觉提供给我们的信息很少。但或许嗅觉也是生物最难被替代的一种感觉，它更少地被语言驯化，却能在无言之中左右我们对他人的印象、对危险的感知。
或许我们还记得感染新冠之后短暂的嗅觉退化的感觉，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无法再闻到任何气味了。世界会变成怎样？
“我知道记忆还在，但我再也没有打开它的钥匙了”——有失嗅者这样描述丧失嗅觉之后的感受。“在很多方面，失去嗅觉会让人生活在一个更加不安全的地方，但只有在失去嗅觉后你才会意识到这一点。”
（图源网络，侵删）
回到那块玛德琳蛋糕。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鼻子或许就是情感的大门或者打开记忆的钥匙，它是我们感知世界最原始、最直接、最真实的一种方式。
感谢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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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堂君
嗅觉大概是感官里最“潜伏”的一个，会在不经意间影响我们对他人的判断。下次当你莫名对一个人产生好感或想跟某个人保持距离时，不妨留意一下：是不是鼻子先替你做了决定？
[1] Savic, I., Berglund, H., Gulyas, B., & Roland, P. (2001). Smelling of odorous sex hormone-like compounds causes sex-differentiated hypothalamic activations in humans. Neuron, 31(4), 661–668. https://doi.org/10.1016/S0896-6273(01)00390-7
[2] Wyart, C., Webster, W. W., Chen, J. H., Wilson, S. R., McClary, A., Khan, R. M., & Sobel, N. (2007). Smelling a single component of male sweat alters levels of cortisol in women. Journal of Neuroscience, 27(6), 1261–1265. https://doi.org/10.1523/JNEUROSCI.4430-06.2007
[4] Berreby, D. (1998, June 9). Studies explore love and the sweaty T-shirt. The New York Times. https://www.nytimes.com/1998/06/09/science/studies-explore-love-and-the-sweaty-t-shirt.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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